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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庄稼活
老庄稼人出生在三年大饥饿前夕的公元1959年,成长于四清、文革、反击右倾翻案风、批林批孔等革命风暴中。无论是食品营养还是文化营养都极其匮乏,可谓先天不足也!中学时代曾立志做一名新闻工作者,除了在本市新闻单位发表了几篇“豆腐块”外,没有大作为。毕业后回乡务农,庄稼园的活可没少干,从苗床平整到播种插秧,从施肥下药到收割脱谷,都干过。至于掏大粪、除杂草等农家活,更是经常事。

农村的孩子们自小就得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家活。我的农家活的历史要追溯到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,70年代初。我住的地方大部分是水田,农忙季节学校都要放假,插秧和收割时节各放假一个月左右。放假后,大一点的孩子要回生产队参加劳动,主要是插秧或割稻。生产队按各人表现,给评工分。
毕业回乡后,就算是整劳动力了,每天听队长哨声上、下工。
那时的农家活真是累啊!一年到头忙,除了五一、十一、各放一天假,元旦放两天假、春节能放十天左右假,其余时间都得上班。队长哨声就是命令。
当时的农村将全年主要农忙季节称为“四大会战”即插秧大会战、除草大会战、秋收大会战、冬季大会战。
一、“备耕”和“春耕”。春节过后一开工,就要忙“备耕”和“春耕”。
先积育苗浮土(育苗时盖在种子上面的一层土),经过冬天的干冻,地表面形成一层很薄的浮土,每天用铁锹戗一层,用土篮挑到苗床附近堆积起来,再用草莲盖上防水。取浮土的地点也有讲究,不能看见浮土就取,一般选择在冻干了的水沟底下,因为这里的浮土里没有或很少有草种子。
取浮土与整苗床是交替进行的,上午取浮土,下午整苗床。因为下午苗床表面能溶花一层,一般刚好能溶花到稻根部,正好用铁锹沿冻层将稻根戗去,并挑走。苗床由五拢组成,即戗去中间三拢稻根,留两边稻根做边,苗床之间再挖半尺深的进、派水沟,沟宽是一拢水稻宽度。
随着天气变暖,溶花的土层也深了些,下一步就要翻苗床了,将表层土翻挖半尺深左右,晒干后打碎。
“春耕”生产大约是四月初,全部通冻后,先育苗。苗床放进水去,用铁锹平整,再将水派去,趁湿土还在粘胶状,再用一根长条凳子,两人一人一头,将苗床推平。
年老一点的人,此时在忙着泡种子、发芽等。待苗床平整后,趁土还是湿的状态,就要育苗了。由年长的人担任撤种任务,种子撤到苗床后,紧接着由一人在后面用一根木棍将种子扒均,后面一边一人用铁锹将种子按进湿土里,再后面两人将浮土用手撤在种子上,后面还有一人用木棍将浮土扒均,即不能盖的厚了,也不能露出种子。再后面,一人一边插竹弓,再后面两人放薄膜、两人将薄膜边插入土中,最后两人负责用草绳子将薄膜拦住。至此,育苗第一阶段算是结束了。
后边的活就是苗田管理了,放风、打药、拖肥、除草等。
谁说庄稼活简单?光备耕和育苗就这么麻烦!还有很多程序我没细说哩。
种子下到苗田后,壮劳动力就要开始平整稻田了(略)。最累的活是插秧。我们生产队的土地很多, 两千多亩面积。插秧时间太长,每年都要一个多月才能插完秧。由于时间太长,水稻分两个品种,一是晚熟品种,一是早熟品种,先插晚熟品种,后插早熟品种。插秧前由生产队记工员负责“打档”,即,用草棍将每拢水稻间距做出标记,每个池子是大约两亩面积,长40米,每个池子两人负责。早晨太阳没出来就要下地,晚上看不见为止。下小雨披一块塑料布照常干,下大雨也不能休息,要到生产队部学习毛主席著作、人是日报等。每天上下午各休息二十分种,看生产队部红旗为号,红旗一升,赶紧上坝休息。后来改为放广播,喇叭一响就休息,称为“一气活”。
还有一样活也很累,即挑苗子,水稻苗是带土的,每挑苗子近二百斤,半天下来,肩膀就破了,钻心的疼,几天以后,磨起了老茧,肩膀虽然不太疼了,但腰又疼痛难当。赶上下雨天,坝埂很滑,要光脚走,脚指使劲往下勾以防打滑。这样,还是经常有人摔倒在水沟里。不管是插秧还是挑苗子,晚上回家第一件事是躺在坑上。当地有一名句俗话,叫扯着猫尾巴上炕,意为累得炕都上不去了。尽管这样累,还是吃不饱饭。一些老一点的人,背后与几位要好的私下议论。记得我的一位远大伯,叫刘洪才,经常对我说,唉,大侄子,在生产队干活都不如过去在地主家抗活,那时,人家有钱人家对我们长工是大米干饭管呛。我听后也直流口水。
插完秧后,就进入六月初了,回过头来,能轻两天,补苗,将没插好的或被水摇走的空穴补齐。
二、田间管理。插完秧后,就算进入田间管理期了。主要是进行“除草大会战”“除草”。
除草时间很长,大约两个月,苗小时,要弯腰逐颗苗根除草,称为“挠秧根”,一直要干三遍。等水稻长高了,才能直起腰来拨稗草。
除草大会战期间,年老一点的人负责打药、下肥等轻体力活。
除完草后,已经是八九月了,这期间也不能休息,要积肥。整天挑土、割草、垫猪圈,再将猪圈里的这些“肥”取出来,往复循环,一直干到收割为止。
三、收割大会战和脱谷打仓。收割劳动也很累,晚上回家也要“扯着猫尾巴上坑”。早晨天没亮,这些参加会战的年青人排在队长选好的开割稻田坝上,叫“排刀”,通常由上年割稻能手排在第一,每人八拢,依次往下排。开割时,由第一位“领刀”的先下田割第一刀。领刀的在前面割,其他人在后面跟,就像是一级方程式汽车大赛一样,一个跟一个,前后平手时,前面的人将主动让后面的人上来。晚上太阳落山近一小时后,都快看不见东西了,才放下镰刀,回头将一个个稻捆“闯”起来,每二十捆码成一个垛,然后摸黑回家。
收割结束后,已经十一月初了,也不让喘口气,要翻田挖地,每隔几拢翻出一拢地的土,等冬天地冻实后,再将这些土拉走,以备冬季积肥用。
等上冻了,大约十二月中旬,就开始脱谷打仓了,虽然活不十分累,但很脏,又要经常“打夜班”。通常分几个组,有拉运组,将田里的水稻拉到仓园;有脱谷组,分工是:三人左右负责将每捆水稻打开、分成小把,十人左右负责脱谷,五人左右负责稻草处理(检出稻穗、将稻草合捆等)。有机前组,负责脱谷机前水稻粒和乱草的处理;有成品粮处理组,将脱掉的稻粒用风吹去杂草、选出各种成色,装袋堆出。有稻草运输和堆垛组,负责将稻草运到仓园边并垛起来。还有一个乱草处理组,负责处理乱草里的稻穗。们生产队共有两台脱谷机,分两个大组,晚上要干到十点多。十点以后,将脱谷机让给乱草组,由他们将一天多来积下的乱草,放到机器里搅,将里面的稻穗分离出来,一直干到第二天早晨,回家休息,脱谷的人再接着干。
如果老天不捣乱,少下点雪,春节前就能结束这场战役。但多是春节后才能结束的。
四、冬季拉土垫地大会战。脱谷结束后,也别想休息!有的地方冬季没活,东北叫“猫冬”。可我们公社学大寨学得欢实,冬天也不让闲着,要“开坭清”,即将水沟或水池冰打开(一般水很浅,都被冻干了),再将里面的土挖出来,挑到地里去,说是能肥田。这项活一直干到春耕开始才能结束。
就这样,每年周而复始,重复着这些繁重的劳动。每隔一年半载,还要出民工,修水利。
怎么样?庄稼活不容易吧?以上活,老庄稼人可都干过,还有很多呢,再说下去大家就更烦了。
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我们庄稼人被邓大人解放出来了,每年就干两、三个月的活就行了,真怪了,产量也比过去高了。就是负担太重了,每亩地挣不了几十块钱。
前几年,老庄稼人将村里分的地交给邻居看管,将这栋庄稼园的房子也卖了,进了小县城。与网上的大侠们比,我可不是城里人,永远是一个庄稼人。
在农村的大半辈子,就好摆弄个收音机等电器玩意,装过电子管三管来复机、五管超外差接收机、十管双声道收扩机和晶体管机等。村里人称为“洋戏匣子”。也好写点东西,在电子报、无线电、家电维修等发表过几篇小短文 ,还被<无线电>聘为通讯员呢,每年都免 费赠送刊物。后来日子好过了,再也不装机了,伯龙的、德生的、德劲的先后买了20多台。除了送人,现存还有10多台呢。这不,德生747、757刚下岗不到二年,德劲110也下岗了,1102也快了。前后足足花了三千多啊,合起来差不多够买一台进口高档机了。但与城里的大侠们比,本人只能算是入门级爱好者,还是个门外汉。

这就是老庄稼人生活多年的庄稼园,菜地前还有一个几十亩面积的养鱼池。
唉!现在已经换了主人了。